100.爬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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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为曼谷的街巷蒙上一层压抑的色调,没有月光的夜是无尽的黑。 程晚宁被强行摁回了车上,从双脚迈出院子的那一步起,破碎的视野没有一刻是完整的。 狂风呼啸着刮过无可救药的世界,激起地面震颤的涟漪。 发动机响起的那一刻起,车子后座传来程晚宁恼火的质问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 她不清楚程砚晞在莫名其妙发什么疯,但目前看来,她比他更有资格生气。 她愤怒于表哥突然出现的干涉,更气恼他动手伤害了自己的同学。 ——以那样的残忍的方式,剁下了朱赫泫的小拇指。 离开院子的时候,她回头留意了一眼,似乎有人从别墅后门赶了进去。看穿着打扮,不像是程砚晞身边的人。 如果朱赫泫晚上坦白的身份属实,香港那边的伯叔一定不会丢下他不管。今晚捅出这么大的乱子,过不了半天就会传到天洪会耳里。 到时候肯定免不了一场混战,只是不知道……朱赫泫的小拇指还能不能接回来。 人体五指的缺血有一定耐受范围,短时间内组织肿胀较轻,越早手术成功率越高。6-8小时为断指再接的黄金时间,倘若手指保存得当,还能延长至12-24小时。 作为一个学生,她很清楚右手对人来说意味着什么。缺少任意一根手指,都会对青少年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。 现在只能祈祷,刚才进门的那个人能立即送朱赫泫去医院,并且保存断指进行手术。 如果对方真的因为自己出了什么意外,那她大概会在愧疚中度过一辈子。 “想干什么?” 凉薄声线打断乱糟糟的思绪,副驾驶座上的人侧了侧头,戏谑的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折射在她的脸上: “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么?叁更半夜和异性共处一室,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想做什么。”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同学做客,从头到尾只涉足了一楼客厅,却被他说成了偷情的感觉。 更别提他口中的“叁更半夜”,也不过是刚刚八点的时间,私立学校的晚自习甚至还没放学。 男人发起疯来蛮不讲理,什么理由都能生搬硬套。这点程晚宁是认可的,虽然她自己也经常不讲理。 “我今天是来送作业的,不信你可以问班主任……” 虚浮的解释被拦腰掐断,只剩下男人不可理喻的逻辑:“这次是送作业,上次呢?” “不到一个学期的时间,又是送你去医院,又是带你去酒吧。动不动就拿错作业,难道你能说这里面每一次都是巧合?” 靠在椅背上闭目眼神的人突然睁开双眼,恨铁不成钢地望着自己那不成器的表妹。 朱赫泫的目的性太强,连他这个仅仅见过几面的旁观者都能察觉出对方的心思,他不信程晚宁毫无察觉。 明知道对方有所企图,还一次次只身赴约,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。 程晚宁却执着于与他辩驳:“说过多少遍了,那是正经KTV,不是酒吧!” “他送我去医院,是因为你在暴雨天把我关进院子里。我顶着高烧去学校,如果他不送我去医院,你能放弃工作过来陪我吊水吗?你能做到吗?” 一席话下来,程砚晞第一次被人怼得默不作声。 程晚宁之所以发烧进医院,是因为他把她锁在院子里的时候正巧赶上下雨,否则朱赫泫连接触她的机会都没有。 程晚宁以为他是没理了,变着法子阴阳:“你总以长辈的身份质问我,可你听过我的解释吗?换句话来说——你有质问我的资格吗?” 殊不知,这句话彻底惹恼了前排的人。 “我确实没资格管你。” 他扯出一抹讥嘲的笑,嘴角趋近平直的弧度慢慢凝结,语气冷得如同裹了一层冰: “早在几年前的破黑屋里,我就该把你丢在那儿等死。” …… 程砚晞最后说的几句话,程晚宁没有听懂。 他总是冒出一些莫名其妙又令人无法理解的话,当她想要深究时,车子已经驶入了家中的地下车库。 越来越多的疑点令她感到蹊跷,诡异感油然而生。她克制不住追寻真理的欲望,下车后急匆匆地揪上他的衣角: “什么黑屋,什么等死……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?” 最折磨人的不是一无所知,而是听一半又没了后文。 程砚晞人高腿长,迈一步抵她叁步。程晚宁只能跟在后面一路小跑,不停追问刚才的内容:“你别走那么快,把话说清楚!” 听她嚷嚷了半路,男人终于在别墅大门前停下脚步,垂眸睨了她两眼:“程晚宁,你还真是好骗。” 他唇角一挑,露出那标志性的恶劣弧度,慢性毒药在对视中发酵:“是不是只要一颗糖就能把你骗走?” 不明不白的言语使程晚宁原地错愕一秒,随即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:“你在耍我?” 她怎么也没想到,那句看似饶有深意的话,居然也是随口编撰的谎言。 她甚至快要相信了,他们曾经真的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。 可实际上,程砚晞根本不在意她的愤怒与否,一味把她当作可以随意戏弄的小孩看待,并且没有对晚上的事感到丝毫忏悔。 盛怒之下,她的胸膛开始起伏不定,呼吸因情绪波动变得不平稳: “你真是贱透了,你根本就听不懂人话。” 永远不要试图同化或拯救一个精神病人,那是圣母才有的幻想。 你无法站在同纬度与他们沟通,因为你们身处的本就不是一个四维时空。你对社会既定法则的认知,远小于他们对世界虚无缥缈的理解。 幻想是灾难性的崩塌,程晚宁快要被自己的念头折磨疯了。 那些无所适从的情绪仿佛要从心底冒出,在生命表面留下难以触摸的痕迹。 不能称之为恐惧,不能称之为悲哀,也不全是愤怒。 那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的——罪恶的苦果。 自爆发起便无所遁形,控制着疲惫的躯壳行动。 程晚宁死命瞪着他,恶毒的伤人话不间断地从嘴里冒出,几乎忘记了站在面前的人是谁。 一双有力的胳膊拽住她的衣领,一路从玄关拖到了叁楼浴室。 眼前天旋地转,还未等她看清对方的动作,后背便被人重重一搡。 程晚宁跪坐在地上,差点撞上近在咫尺的浴缸。胳膊因抵挡缘故无力地搭在边缘,整个人的重心往里倾斜。 尚未等她反应过来,一双手掐住她的脖颈后方下压。她面朝下灌进盛满冷水的浴缸底部,嘴里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大口自来水。 尘封已久的窒息感卷土重来,惊恐肆虐于脑海。她拼命挣扎着,四肢无意识地抽动。胸腔内储存的氧气被逐渐压榨至空白,拧成一团的心脏也随之迎来极限。 就在程晚宁濒临溺亡之际,背后的人蓦然松手,把她从满是冷水的浴缸里捞了出来。 她大口吸入着失而复得的氧气,恍惚的神情犹如一只渴水的鱼,在压抑的窒息感中乞求片刻的满足。 可松弛还没持续五秒,位于后颈的手再一次发力。 程晚宁复又栽进了水里,整个人被死死禁锢着。紧绷的肋骨似要爆炸,说是心脏被绞死也不为过。 沉闷的破风声席卷,浸泡在深水的耳鸣嗡嗡作响。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,在力不从心间化为虚影,散于汹涌崩裂的水花…… 窒息的溺毙感反复持续了叁次,每次快要挑破极限的那根弦时,她就会被人从浴缸中拎出。 无论是下坠,还是脱离,皆非她个人所愿,全凭身后的那双手操控一切。 螳臂当车是上不了台面的把戏,男女的力量悬殊在此刻体现到极致。程砚晞的身手和体能,是她无论耍多少手段也无法比拟的,更别提对方缜密到可怕的思维。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,沦为任人割宰的玩物。 当他再次掐住她的脖颈,程晚宁下意识抱住对方,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,身体因为害怕下坠而紧贴。 程砚晞冷嗤一声,显然是早就预料到了对面的服软: “不要我管,怎么还抱这么紧?” 许是太过疲惫,程晚宁红唇紧抿,一声不吭地把头埋进他的肩膀,试图用装聋作哑短暂地逃避现实。 细密的睫毛在充满水汽的浴室中轻轻颤动,上下扑闪间,睫羽上盈盈缀着的水珠掉落,犹如熟透的蓝莓待人采摘。 她不知道的是,自己早在某一刻就闯入了对方毫无廉耻的梦境,在香艳画面中扮演着勾人心魂的伴侣。 曼妙的身材曲线攀附上来,柔软的触感让人不舍得松手。暧昧与危机四伏的月夜,心跳和呼吸随着温度攀升愈发急促。 更恐怖的炽热在男人下腹燃起,身体总在意料之外的时刻水火不容。分不清是情感的起伏还是最原始的欲望作祟,恶劣的想法一旦产生,便无法遏制。 程砚晞拢着她的腰,俯身吻上了她的面颊,沿着边缘往下游离到唇瓣,浅尝辄止后被她拼命推开。 “你在干什么?!”程晚宁心头猛跳了一下,难以置信前一秒发生的事。 她抬手想要扇他,挥在半空中的手腕却被截停,身不由己地反扣在背后。 下一秒,她整个人被打横抱起,沿着走廊进入同一楼层的卧室,随后被毫不怜惜地丢在床上。 以为对方终于放过自己,程晚宁虚弱地从床上爬起,张望四周,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相当陌生的环境—— 是她仅仅踏足过一次的、表哥的卧室。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,不偏不倚对上程砚晞的视线。 吊灯细碎的光影拓落在他眸里,含着说不清的诡谲笑意: “收起你的惺惺作态和虚情假意,从现在开始,丢掉你那所谓的尊严,爬过来。” 从那双游离着冷雨滂沱的瞳孔中,她窥见伊甸园圣果腐烂的影像。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、她从未涉足过的崭新领域。 ——她的万恶之源,她的绝望之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