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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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过陆一弦工位时,他停了一步:“谢了啊,陆顾问。下次我请你。” 陆一弦这才从文件里抬起头,浅色的眼睛看着他:“好。” 就一个字,听不出情绪。 八点五十,众人陆续往小会议室走。 程驰收拾好笔记本,看见陆一弦还坐在那儿,走过去敲了敲他桌子:“开会了。” 陆一弦合上文件,站起身。 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,料子挺括,衬得皮肤更白。 长发依旧束在脑后,但比昨天束得整齐些。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会议室时,其他人已经坐好了。 长条桌,程驰自然坐在主位,老唐和周启明坐在他左手边,许知然和柯文在右手边。 陆一弦脚步顿了顿,在许知然旁边的空位坐下。 程驰环视一圈,清了清嗓子:“行,人都齐了。今天这会没什么大事,主要是欢迎陆顾问正式加入咱们队。” 他看向陆一弦,笑了笑,“昨天情况特殊,没好好欢迎。今天补上。” 陆一弦微微颔首。 “陆顾问的情况,大家多少都知道了。” 程驰继续说,“谢雍教授的高徒,犯罪心理专家。以后咱们队的案子,心理侧写这块就靠他了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认真起来,“既然在一个队里,就是自己人。有什么需要配合的,有什么不懂的,随时沟通。咱们目标一致,破案,抓人,对得起这身警服。” 话说得朴实,但诚恳。 老唐第一个点头:“小陆,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说。” 周启明也笑:“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,处久了就知道了。” 许知然眨眨眼:“陆顾问,以后解剖报告和心理侧写对不上,咱俩可得多沟通。” 陆一弦一一应下,态度平静,但看得出在认真听。 程驰又简单说了说最近队里的常规工作,几个在跟的小案子,让大家报了下进展。 会议不长,九点半就散了。 散会后,程驰叫住陆一弦:“陆顾问,你留一下。”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,程驰关上门,走回桌边坐下:“昨天那些话,别往心里去。干咱们这行的,什么人都有。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,其他的有我。” 陆一弦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,开口:“程队昨天为什么帮我?” 问题来得直接。 程驰笑了:“你是我队里的人,我不帮你帮谁?” 他说得理所当然,“再说了,头发长怎么了?留到脚后跟那也是个人自由。拿这个说事儿,没劲。” 陆一弦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 那双浅色的眼睛像是要把人看透。 程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摸了摸后脑勺:“怎么了?” “没什么。”陆一弦移开视线,“谢谢程队。” “客气什么。”程驰站起身,“走,回办公室。今天没什么急事,你把之前的案卷熟悉熟悉,有什么问题随时问。” 两人走出会议室时,走廊里阳光正好,从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,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。 程驰走得快,几步就把陆一弦甩在后面。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 陆一弦不紧不慢地走着,步态平稳,背脊挺直。 阳光落在他肩上,给那件浅灰衬衫镀了层淡淡的金边。 程驰忽然想起早上那杯温度刚好的豆浆。 他推开门,没等陆一弦,径直走了进去。 上午平静过去。 中午程驰跟周启明一起去食堂吃饭,回来时看见陆一弦还在工位上看案卷。 “陆顾问不去吃饭?”程驰顺口问了句。 “叫了外卖。”陆一弦头也没抬。 程驰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回到自己位置处理文件。 下午三点多,老唐拿着份材料过来找程驰签字。签完字,老唐压低声音说:“小陆看了一整天案卷了,水都没喝几口。” 程驰抬眼看了看对面。 陆一弦确实还保持着上午的姿势,面前堆着好几本案卷。 “新人嘛,用功正常。”程驰收回视线,“过两天就好了。” 老唐笑了笑:“也是。” 拿着材料走了。 程驰继续处理手头的事,没再多想。 快下班时,周启明过来问:“程儿,明天上午那个社区安全宣讲,你去还是我去?” “你去吧。”程驰看了眼日程,“我明天得去趟检察院,那边有个案子要沟通。” “行。”周启明记下。 陆一弦这时站起身,开始收拾东西。 程驰抬眼看他:“要走了?” “嗯。”陆一弦把案卷整理好放回柜子,“明天见,程队。” “明天见。”程驰应了声,继续忙自己的。 陆一弦离开后,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 程驰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,看了眼时间,也收拾东西下班。 走出市局大楼时,天还没黑。 晚风有点凉,他紧了紧外套,朝停车场走去。 这一天过得平静,跟往常没什么不同。 新来的顾问很安静,工作认真,除了早上那份早餐,没什么特别需要他费心的地方。 程驰发动车子时想,这样挺好。 第4章 雏菊(一) 周二上午九点,建设路社区活动中心。 周启明站在临时搭起的小讲台后,身后挂着“提高防范意识,共建平安社区”的红色横幅。 台下坐着三十来位大爷大妈,前排几位已经打起了瞌睡。 “……所以说,遇到陌生电话要求转账的,一定要先跟子女核实,或者直接联系我们派出所。” 周启明翻过一页讲稿,目光扫过台下。 活动中心的老旧空调发出沉闷的嗡鸣,空气里飘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。 窗外蝉声嘶鸣,八月的阳光白花花地晒着水泥地面。 “周警官,”第三排一位戴老花镜的大妈举起手,“那要是说中奖了,要领奖得先交税呢?” 周启明:“……” 好家伙,一上午白讲。 “那也是诈骗。”周启明耐心解释,“任何要求先交钱的中奖信息都是……” 话没说完,台下忽然起了一阵骚动。 不是因为他讲的内容,是活动中心门口。 两个穿着社区工作服的人匆匆跑过,神色紧张地朝隔壁那栋灰白色居民楼去。 紧接着,楼里又出来几个人,聚在单元门口低声说着什么,有人朝活动中心这边指指点点。 周启明停下讲解,朝窗外看了眼。 台下的大爷大妈们已经交头接耳起来: “出什么事了?” “好像是三单元的……” “陈老师家?” “不能吧,昨天还看见她买菜呢……” 周启明皱了皱眉,正要继续讲,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 他掏出来一看,是柯文。 “抱歉,接个电话。”他朝台下示意,转身走到窗边接起,“小柯,什么事?我这边宣讲还没结束。” “周哥!”电话那头柯文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速很快,“出案子了。建设路社区,三单元302,一个独居老太太在家去世,刚被发现。” 周启明一怔,下意识又看向窗外那栋楼。 正是三单元。 “什么情况?”他压低声音,“自然死亡还是……” “不确定。”柯文说,“发现人是社区工作人员,说老人昨天还好好的,今天早上送报纸的看见门没关严,推门进去发现人躺在床上,已经没气了。他们觉得……不太正常。” “怎么不正常?” “说不清楚,就是感觉不对。现场很整齐,老人穿戴整齐躺在床上,但社区的人说老人平时这个点早该出门遛弯了。而且……” 柯文顿了顿,“他们说屋里好像有股怪味,不是尸臭,是……花香?” 周启明心头一紧:“通知程驰了吗?” “程队上午去检察院了,说十点半能结束。许姐和老唐已经出发了,陆顾问上岗培训还没结束,现在还不能出现场,我跟他说了一声。” 柯文语速很快,“周哥,你现在是不是就在那个社区?” “对,活动中心。”周启明看了眼时间,“宣讲马上就结束。你先通知技术队过去,不过现场应该是保护不了,让他们拦着别在让人进去了。我这边完事直接上楼。” “明白。” 挂了电话,周启明转身回到讲台前。 台下的议论声还没停,几位大爷大妈正伸着脖子往窗外看。 “各位,”周启明提高音量,等大家都看过来,“今天的宣讲先到这里。社区临时有点事需要处理,大家先回吧,下次我们再继续。” 人群骚动起来,有人想问什么,但周启明已经快速收拾好讲稿,拎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。